妈妈:
长久未写信,实在因为知悉甚深,况且经常视讯聊天,所以觉得别无行书 下笔之必要。但是也有一些想法,早想跟您谈谈,大约是因我是重度懒癌患 者,抑或是生活之琐屑平日已聊不尽。今天想到了,便写一封家书给您。
近来看了不少仙侠古偶剧,忽略最多五毛的特效,浮夸的阿宝色,玛 丽苏和杰克苏盆盆狗血齐飞的剧情。听得最多的便是多少万年如何,几 万岁,长生不老的老梗。虽然我很喜欢看荒唐的神话,也听人说过,仙界 的时间与凡人大有不同,所谓南柯一梦不过几个小时,俗语更是有云“天 上一日,地下一年”。那么由此来看,仙人活了几百万岁也只不过抵得人 间几十个春秋。可是剧中有着金手指,开了外挂的男女主角修仙学艺,苦 修避世,甚至绝情弃爱,去过着乏味苦闷的生活,又有什么趣味呢?还不 如安心当一个麻瓜,在平凡的生活中,过自己不平凡的日子。
是的,人世的确无常。 可是,人世无常不正是一件极妙的事情吗? 人若长生不老,不死,不灭,恐怕世间更无趣味可言了! 人生一世,恰到好处。蜉蝣朝生夕死,蟪蛄不知春秋。这样的人间世,走一遭已知满足,倘若不知厌足,虚晃光阴,纵活千年万载,亦是枉然。当然,我的言下之意并非寿多则辱,这样的好时光哪怕多停留一瞬亦 是好的。只不过活的释然些,不拘泥于过去,不畏乎将来。即便垂垂老 矣,不因执念太深而疯魔,不因疯魔不成活。
洛甫同志曾有名句“生活的理想,便是理想的生活”,那我暂且冒昧的认为 生活的艺术便是艺术的生活。是的,不为无益之事,何消有生之涯。倘若困局 象牙塔一世,书看得再多,画摩得再善,也不能真切。失了烟火气,自是疏离。
也许您认为我将象牙塔建在市井之地,不免破坏它的神圣和美感。 可是真正的美又岂是排场过大,装饰太精,让人心生畏惧,难以长安久驻 的。有时大俗则大雅,返璞倒归真。糅杂太多,牵连甚密,只能走向抽象, 走向虚无。那么困居象牙塔甚久的人们不免考虑人间失格,自己穷其一 生寻求的终极又在哪里呢?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只有把生活当做一门艺术,把禁欲和 耽溺调和一下,达到一种适度,一种微妙的平衡后,才能远离粗鄙,接点地 气。就像饮酒一样,是赏鉴其色,其香,其味。其意哪里在于解渴,不消说 更不在于饱腹了。恐怕是意在作乐,乐在其中,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听我神叨叨许久,您知道这是我的恶趣味。走到哪里浑不怕,吾心安 处是我乡。阔别数月之余,工友问我想家了没?我的父亲母亲皆是中铁 四局建筑公司的老职工,我生于斯,长于斯,从孩提时便跟随项目部流动 而迁移。如今我已在海口管廊预制厂工作,这里人,物,景甚好。得到如 此,我只剩下感恩与知足。夫复何言,夫复何言哉!我想家的原因不过是 因为您。可惜所写之纸不是方格纸,不然我定会将剩下的方格画上一个 个“x”,因为一个“x”代表一个kiss,这是外国小朋友的小把戏,亦是我们共 同的小秘密,我却依然乐此不疲。
想您!
严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