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1日,从蚌埠到靖边的列车车厢里,发黄的的中央空调依旧像上了发条似的在拼命工作,狭窄的过道被成群的旅客堵得水泄不通;婴儿的啼哭声,夹杂着列车员带着口音的叫卖声将车厢尽头那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拉回现实,她手上攥着一张被汗水模糊了字迹的车票,怔怔地望着远方。
从青砖黛瓦,小桥流水转眼变成了黄土疏落,窑洞相接,窗外的风景交错变换;第一次“出远门”的她远未消化面前这邈邈沙漠,漱漱黄土带来的冲击和震撼;她笑着同我说道,那时候,她对公司的报销制度还一无所知,就跟着送行的父亲挑了趟最便宜的硬座火车,23小时的“正襟危坐”让她臀部以下毫无知觉,只是稍稍挨到板凳边沿就是一阵酸麻。
“乘客们请注意,列车准点到达靖边车站,请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广播里的女声机械地播报着到站信息,“媛媛,下车了”父亲冲着失神的女儿挥了挥手,“好嘞,我这就来拿行李”女孩回过神来冲父亲笑道,她将自己的不安和担忧掩饰的很好,因为久坐的缘故,她只能撑着桌子缓缓地从座位上直起身来。
火车站前,风风火火的姑娘,梳着干净利落的马尾,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拖着行李箱,好奇的打量着这片广袤的土壤,她深吸一口气,望着车站旁废弃的游乐园,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轻轻拍了拍身上好看的连衣裙,又继续阔步向前走去,姑娘和我说,那是她最后一次穿裙子。
接到项目部的电话,她很快就和父亲找到了司机老张,从火车站到蒙华五工区项目的临时驻地,共四十多分钟车程,一路颠簸,姑娘紧紧握着父亲的手没有说上一句话,她知道从现在起,就得一个人在这离家一千三百多公里的县城担起一个成年人、一个女儿、一个四局人的义务和责任。
项目的临时驻地是当地的一家农家乐,在这里,姑娘第一次见到了北方的热“炕”头,她笑盈盈地和我说道“那时候,晚上一到睡觉能看到同事的脸,转过身去又是另一个同事的脸,一家人可亲热了”;姑娘第一次“偷偷”躲在车子后面掉眼泪,“那时候以为没人知道,谁知道同事们可都是看见了的”;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蒙华铁路五工区的项目书记隗长青和办公室主任赵向军对刚来项目的程媛媛很是照顾,他们不晓得这个姑娘柔弱的肩膀能否扛起工作的重担。
刚到项目部的第一天晚上,父亲带着程媛媛出门散步,遑遑沙漠,她从未离家如此之远,一时间,姑娘所有的情绪,思念、迷茫、不舍,就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让她喘不上气,可一看到穿着短袖的父亲冻得鸡皮疙瘩“洒一地”的样子,她又破涕为笑。
第二天,父亲离开项目部,她没有送他,她不敢送他,她告诉我,她怕看见父亲孤单的背影会冲上去和他一起回家,离别总是让人伤感,这是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其实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自那以后,程媛媛爱上了海明威,她的桌子前摆着海明威的一段话“每个人都不是一座孤岛,一个人必须是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岛屿,然后才能成为大陆的一部分”,她下定决心,要在这毛乌素沙漠落下根,生出一片花来;综合办公室里要强的姑娘,开始没日没夜的翻阅各项局机关、公司文件,开始尝试写些大学期间从未尝试过的新闻简报,甚至会花上整日的时间研究摄影技巧;携夹着黄沙的狂风没有吹灭姑娘心头那团火热的光,她不再悄悄掉眼泪,不再迷惘徘徊,换上戎装,铁马巾帼,一骑平川。
那时候,刚下项目没多久的程媛媛,碰巧赶上蒙华铁路五工区作为中铁四局首批幸福项目部试点单位如火如荼的驻地建设热潮;天刚蒙蒙亮,她就跟着主任赵向军在现场一遍遍地确认设计方案、图纸、他们“辗转”于6亩大的项目驻地,沟通广告设计、施工团队;从家具购买到上传下达,从文化建设到标语设计,事无巨细,一天的工作结束,软件上的步数统计都能轻而易举地跃居排行榜“榜首”,就像是跑完一场越野马拉松,胳膊、小腿没有一丝知觉;赵向军总是鼓励她“把事情干漂亮了,自己才能活得漂亮,只有担起责任,才能好好‘长大’”,这句话像是一记重拳,硬生生地打在程媛媛的心上;靖边的夜是冰的,凉风吹在她汗涔涔的脊背上,泛着冷光,但心却是暖的,望着日渐成型的项目部,她情不自禁地笑了,细细想来,这万千灯火也总有一盏是为自己而亮,在这里,你不必天生勇敢,天赋过人,只要你能投入、勤奋和诚恳。
日色飞逝,时光煮酒,氤氲成诗;2016年9月,一份突如其来的人事调令“让程媛媛措手不及,办公室主任赵向军要被分往太焦铁路,一时之间,程媛媛的世界天翻地覆;她告诉我,当时只觉得天要塌了,这是一个相伴了一年时间的“老师”、“亲人”,告别对她而言还是太过困难。临行之前,赵主任给了程媛媛一行字——“愿你在冷铁卷刃前,得以窥见天光,即使面临难题,也要坚持到底,绝不放弃!”。
就这样,程媛媛一个人扛起了内业资料、迎检招待、宣传策划等一整套综合办公室的工作;因为是第一次全权负责,在一些毫无经验的领域,她只觉得“两眼发黑”,毫无头绪可言,那时候她也会望着一大堆的工作发呆,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能放手去“试”。
我问:“那你难道不怕做错么?”
她答:“不怕,在蒙华的这三年,我最感谢的就是当时不断尝试的自己。”
正巧,蒙华铁路代局指筹备了一次工区培训,这给还在迷惘困顿中徘徊不前的程媛媛指引了方向,各工区分别选派代表,对内业资料进行标准化工作展示;程媛媛分到了后勤保障、信访维稳、宣传报道、创建项目思想政治工作示范线(点)等四项内容;但由于后勤保障涉及到车辆、食堂、低值易耗品等一系列繁杂的事项和细节,她几乎是把睡觉的时间都用在了资料的收集和整理上,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将办公室的工作迅速提上正轨。
“还好最后圆满完成了任务啊。”她长吁一口气,“‘出门在外’我当然不能让我们赵主任和隗书记丢脸啊”她笑呵呵的,眼角泛出好看的弧度。
后来,她趁着这股冲劲,又参加了中铁四局四公司“巾帼杯”魅力女职工岗位技能大赛,并在众多参赛者中脱颖而出,一举夺得第三名,而这件事情就像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转折,她渐渐的变得自信、勇敢,开始真正在这条跑道上迈开步子,阔步向前。
那时候,只要一闲下来,她就会去毛乌素沙漠边“遛弯”,她说那里长着一种花瓣小小的,成片生长的,叫不出名字的黄色野花,它们一个挨着一个,把一片又一片的黄沙围在一起,从这里长到那里。
在蒙华的三年间,程媛媛先后获得了局“青年文明号”、“共青团信息工作先进个人”、“先进女职工”;四公司“先进工作者”、“杰出青年”,各项荣誉证书和各式各样的玩偶填满了她整个房间,她举着她房间的照片和我说,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她也是个小姑娘,也喜欢毛茸茸的玩偶,喜欢“贴奖状”的感觉,而这些都会是她前往理想路上的脚印,在这条迢遥的路上,不断的成长、学习,即使被命运打趴下,也还是要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来,我们三局两胜,这是四局人的传统,是专属于我们的荣光与尊严。
“每个女孩都想穿上华美的长裙,最好带上蕾丝边,在瑰丽的城堡里和英俊的王子跳着午夜的华尔兹,可凌晨的钟声一旦敲响,就会丢掉自己的水晶鞋,那为什么不做自己的盖世英雄呢?”,如今,她坐在我对面的办公桌前,和我浅浅地说着这些关于她的云淡风轻,翩然故事;她和我说,在中铁四局,有很多和她一样默默坚守在一线的巾帼英雄,我们或许不能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但是他们正在这片广袤的土壤用力扎下深根,一片片,一簇簇。
程媛媛实现了自己最初的小梦想,在中铁四局扎下了根,生出一片花;那是一种花瓣小小的,成片生长的,叫不出名字的黄色野花,它们一个挨着一个,把一片又一片的黄沙围在一起,从这里长到那里,不论春秋,不顾冬夏。
因为你要做一朵花,才会觉得春天离开你;可如果你是春天,就没有离开,就永远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