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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和那盆蟹爪兰

稿件来源:发布日期:2018-12-19 13:56:28
在东北,蟹爪兰这个名字你可能会觉得陌生,但如果提到螃蟹爪花,所有人都熟悉。这种叶片油绿枝节分明的仙人掌科植物,它容易成活到随便折断一片类似关节的叶片插到土里就生根发芽。在童年的记忆深处,外婆爱花且独爱蟹爪兰,客厅里那一大盆水灵灵的蟹爪兰便可证明。每天,外婆给它浇水,定期为它施肥,每每深冬腊月接近年尾,蟹爪兰回报着外婆的辛勤,开出大片成串的粉红色剔透的花,花期之长过月不谢。那时幼稚的我问这外婆:“姥姥,为啥它在冬天开花呢?”外婆看着这一盆盛开的蟹爪兰幸福的说:“一年到头,享受收获的时候到了,家家喜上眉梢,咱家这花也就应景的开了,呵呵”外婆看着花,就像看着自己辛苦照料茁壮长大的孩子,喜悦溢于言表。
四岁半那年,是外婆家最黑暗的一年,大舅舅车祸去世,当住院处传来噩耗,外婆昏了过去,醒后疯狂的让家人去把舅舅找回来,舅舅是家里的顶梁柱,个子高大,人缘好,是镇上公认的最有潜力的企业家,是外婆全家的骄傲。人没了,什么都没了,留下的是舅舅刚刚准备投资而借下的10万元外债。
就这样,外婆家里一夜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舅妈和外婆每天以泪洗面,最后舅妈改嫁到很远的地方,家里冷清的让人心里没有着落。每次到外婆家,都看到外婆坐在土炕上呆呆的注视着电视机,而放在窗前的那盆蟹爪兰,原本翠绿的叶片也黯然失色。几个月没有剪枝没有施肥的原因让它几近枯萎。每天来催债的债主成了常客,50多岁的外婆艰难的应付着,终于外婆做出要帮大舅舅还债的决定,别人劝外婆说人都没了,外债打赖就挺过去算了。姨娘和母亲也让外婆放下心来安稳养老,但外婆主意已定,不接受母亲和姨娘的钱。“我儿子活着的时候光明磊落,我不会让他在下面背着欠债的名声让人瞧不起,他的债,我来还!”外婆坚定的说。
于是外婆50岁的年纪在小镇中心的市场门口开始摆起了地摊儿,一方面还着大舅舅省钱欠下的债,另一方面还要供着小舅舅上学。夏秋季节,外婆推着手推车,早饭后搬着水果箱到集市上认真的摆着水果,中午外婆拿着掸子驱赶着飞往的蝇虫,擦着脸上的汗水,和来往的顾客讨价还价。晚上收摊运回自家旁边的货仓里。暖时易过,寒冬难熬。冬天,寒风刺骨,外婆披着厚重的棉衣,搓着手,清早燃好木炭,推着油桶制作的粗笨的“烤箱”,推到集市上卖红薯和茶叶蛋。已变白的发丝被北风吹的凌乱。不知多少次,看到外婆躲在摊子旁偷偷的抹着眼泪,泪水填充着外婆脸上沟壑一般的皱纹。我知道,外婆又想起舅舅了。母亲和我常常去外婆空荡荡的家里收拾房间,给外婆的花浇水施肥,可那些年的年根底,那盆蟹爪兰无论怎样施肥剪枝,却一直没有开花过。
寒冬的北风让外婆患上严重的老寒腿,外婆走路再也没有那么方便了,在我那段记忆里,外婆走路总是步履蹒跚,至今为止外婆的风湿病也让她每走一步都锥心的痛。严重的老寒腿犹如那忘不掉的丧子之痛,让外婆背负这一切一年一年的煎熬着,我和弟弟妹妹们放学时候总会抽出时间去外婆的地摊前给她讲学校里有意思的事来逗她开心,那时的我们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冲走外婆心中阴霾,笑容抚平外婆脸上的沧桑的皱纹,她那些记忆深处的苦痛能一点一点的慢慢压缩,变淡,可那笑容却始终难以出现在外婆脸上。十几年的光景,外婆靠着这个路边摊还了大舅舅的所有外债,供着小舅舅上学,十几个春夏秋冬让外婆的脊背弯于同龄的老者,她对抗着岁月给与她的一切不公平,一个人熬了过来。
又是一个冬天的年根底儿,我放假归来,去看望外婆,见到外婆在窗台前目不转睛的认真的看着什么,原来,那一盆的蟹爪兰开花了,粉红色的花趁着油绿的枝叶显得分外诱人,相连成串的花瓣向上伸展着,上面的晶莹剔透的水珠映射的清晨的阳光泛出七彩的光。“终于又开花了”我抬头望向外婆,她笑了…… (孙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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